传统的经济思想 自来学者言论,政府措施,稍有作为者,莫不以务农为本,工商为末,重本抑末。因其以农为本,故名之曰农本主义。直到晚近海通以来,情异势迁,思想稍变,然犹不无残存。“我国自古重农,以农立国”云云,几成为口头禅。诚可谓为我国传统的经济思想。 农本主义之产生 商及西周虽在农业时代,人民殆皆事农,田畜几为唯一富源,商王且亲自省耕,然犹无所谓农本主义。盖其时商业未盛,不足影响农业,无所谓本末,更无所谓重本抑末也。降及春秋,市镇渐兴,商业渐盛,封建渐坏,农业渐受商业之影响。然春秋犹在过渡时期,尚无鲜明之农本主义。子贡善贾,
《史记·货殖传》:“子贡既学于仲尼,通而仕于卫,废著鬻财于曹鲁之间。七十子之徒,赐最为饶益。原宪不厌糟糠,匿于穷巷。子贡结驷连骑,束帛之币,以聘享诸侯,所至国君无不分庭与之抗礼,夫使孔子名布扬于天下者子贡先后之也。此所谓得势而益彰者乎。”
孔子称其:“赐不受命而货殖焉,亿则屡中”(《论语》),殊无轻视或抑制商业之意。而一般出身贵族之士大夫,鉴于封建制度之渐坏,追怀往昔,以阶级差别之明显固定为美,
《左传》襄九年“其卿让于善,其大夫不失守,其士竞于教,其庶人力于农穑,商贾皂隶,不知迁业。”(楚子襄赞晋国之言)
《左传》昭二十六年“民不迁,农不移,工贾不变,士不滥,官不滔。”(晏子之言)
亦无重农抑商之意。至战国则已另入一新时期,农本主义之言论,盛行于学者间矣。故农本主义之成熟,必在深入市镇经济,工商足以影响农业,封建已坏,集权中央之时期。
战国诸子之言论 故孟荀为孔门大师,而于农商之态度,则与孔子异趋。孟子斥商人为贱丈夫。
《孟子·公孙丑下》:“古之为市也,以其所有,易其所无者,有司者治之耳。有贱丈夫焉,必求龙断而登之,以左右望而罔市利,人皆以为贱,故从而征之。征商自此贱丈夫始矣。”
荀子欲减商贾之数。
《荀子·富国篇》:“足国之道,节用裕民而善臧其余。节用以礼,裕民以政。彼裕民,故多余。裕民则民富。民富則田肥以易田。肥以易则出实百倍。上以法取焉,而下以礼节用之。……不知节用裕民,则民贫。民贫则田瘠以秽。田瘠以秽则出实不半。上虽好取侵夺,犹将寡获也。……轻田野之税,平关市之征,省商贾之数,罕兴力役,无夺农时,如是则国富矣。夫是之谓以政裕民……,上好攻取功则国贫(民不得安业也),上好利则国贫(赋敛重也)。士大夫众则国贫(所谓三百赤茀)。工商众则国贫(农桑者少)。无制数度量则国贫(不为限量则物耗费)。”(卷六)
法家言论,更为积极。《管子》欲强商人买贵卖贱以抑商。
《管子》:“贾人贱卖而贵买。四郊之民,卖贱何为不富哉。商贾之人何为不贫手。”(《轻重篇》丁)又曰“民无所游食必农,民事农则田垦,田垦则粟足,粟足则国富。”(《治国篇》)
按《管子》中一部分系重商主义。盖《管子》系战国时书,非一人所撰而托名于管仲。管仲在齐执政时,则实行重商主义。
商君力主农战以兴邦。
《商君书》:“国之所以兴者农战也。……豪杰务学诗书,随从外权,要靡事,商贾为技艺,皆以避农战。民以此为教,则粟焉得无少,而兵焉得无弱也。善为国者官法明,故不任智虑。上作壹,故民不荣,则国力博。国力博者强。国好言谈者削。故曰农战之民千人,而有诗书辩慧者一人焉,千人者皆怠于农战矣。农战之民百人,而有技艺一人焉,百人者皆怠于农战矣。国待农战而安,主待农战而尊。”(《农战篇》)又曰“使商无得糴,农无得糶。农无得糶,则窳惰之篇农勉疾。商不得糴,则多岁不加乐。多岁不加乐,则饥岁无裕利。无裕利则商怯。商怯则欲农。窳惰之农勉疾,商欲农,则草必垦矣。”